女子独居,与一猫。眉目疏朗,不施脂粉,发常束之,露颈如瓷;目静,视人若视物,不避亦不迎。终日对机造物,以甲生乙,从不爽约,故乐之。人则不然,言与行常二,故疏之。
道场有一人,与之对练三年,未尝交一语。其人肩阔而腰细,唇红齿白;指长掌厚,承人之肘如承玉。其人不迎其力,不夺其势,但偏身一寸,令其自倾。每倾,必以掌承其肘,承毕即去,不多留一息。
一夕雨甚,电断。女子机不能动,而手稿正半。其人叩门,持油灯一具,置于案,曰:「吾见汝窗黑。」言毕欲去。
女子曰:「留。」
其人未问何故。灯下对坐,猫踞其膝。女子忽觉久矣——自始至今,此人无一语慰人,而每事皆先至;无一语自表,而从不后退一步,亦从不前进一寸。
乃起,以掌加其肩。其人不迎,不避,惟承之,如道场然。
「何以从不先我?」
「汝之力,须汝自倾。」
女子笑,倾焉。
灯焰一侧。猫下膝而去。
其余,纸不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