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2026-05-19

穿过大雨

第八章 去意已决


穿过大雨

机关舞会搬到公寓大获成功,现在机关的元旦演出也要求公寓员工出节目。阮总林总选定《大地飞歌》,请了舞蹈老师,组织排练和准备演出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姜平身上。反正所有的排练她都要在场,与其旁观,不如参与,也是一个露脸的机会。姜平以27岁的高龄和餐饮客房部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们同台,她不是妩媚那一挂的,步履透着军人的板正,完全不扭腰肢。舞蹈动作全对而韵味不多。演员们赤着脚,身着红色的壮族服装,带着叮呤铛啷的银饰,姜平混在朝气蓬勃的女孩子们里也看不出年龄差。又大获成功,看过节目的机关领导们来餐厅吃饭时,能认出服务员里的上过节目的姑娘,会主动和她们攀谈。

姜平总在办公室,没有被攀谈的机会,可是阮旭看她的眼光不同了。

阮旭让她帮一个私人的忙,他儿子的学校作文竞赛,主题是自己的爱好。姜平从阮旭那里搜集了一些素材,也没见到他儿子,用了两三天,模拟小学生的语气,认真完成了一篇《让兴趣为我领航》的千字文。几周后,阮旭给她提来一个大白纸袋,里面是全套资生堂护肤品,说作文得了一等奖,资生堂是他妻子的谢礼。获奖和谢礼都出乎姜平的意料。阮家能找枪手,别人家当然也能,所以这是枪手与枪手之间的竞争,而她竟然获奖了!她完全没期待谢礼,作文是用工作时间写的,甚至于阮旭为了给她腾出时间写作文,把例行的会议都推迟了,林总显然也收到了指示不要喊她去聊天。两年多相处下来,她也有点了解阮旭,他不是那种公正公开赏罚分明的领导,与林总的机关味儿不同,他的机关味儿在于热衷权术,喜欢搞些权力制衡的游戏。姜平升职副经理以后,就被定在了那里,哪怕她除了本职工作以外,又接管了食堂,完成了星级评定,组织了元旦演出……阮旭却始终不肯拿掉那个副字。姜平知道这谢礼不是他的发心。她含笑收下,请他转达对他太太的谢意。她日常护肤品用的大宝系列,没用过这么昂贵的大牌。

阮旭并不赞成送什么谢意,拗不过妻子直接把礼物交给司机,已经放到了他的车上,他总不能丢掉。他只觉得这么大张旗鼓的感谢姜平,怕是本来没怎么,一感谢她还飘了。姜平显年轻,虽然比赵凌娟和郑娟大几岁,外貌上并无差别,然而气质优雅心智成熟,工作能力也强。对他始终保持着距离。阮旭高大帅气,年轻时就习惯了姑娘们看到他会小鹿乱撞,他挑了她们中间最崇拜他的那个结婚生子。当上公寓总经理,他虽然人到中年,多了地位的光环,女孩子们眼里的崇拜有增无减。他勾勾手指头,就有人主动扑上来。郑娟主动扑的他,他没拒绝。可他也喜欢挑战,赵凌娟越是抗拒,他越是压她,把她的傲气挫得差不多了,他挑了她值班的一天留宿公寓,在客房打电话给她,一叫便来,之后彻底乖巧。

现在公寓里外聘的经理们里,没被收服的只有姜平了。阮旭有点看不透她,无论是画大饼还是故意卡她,她都不动声色。阮旭觉得再等下去她也不会主动,决定出手。姜平察觉阮旭的态度有异,也在等他的下一步。

阮旭平时都是路过她办公室倚着门框聊天,这天却让她去他的办公室。她垂手立于桌前,隔着他的大办公桌,等他指示。他柔声笑道,你过来。她心想,这是要来了,装出不解其意的样子,走到他身旁。阮旭拍拍自己的大腿,示意她坐。她虽然有心理准备,脸还是飞红了,说:这不好吧。阮旭拉住她的手,把她拖到他左腿上坐着,双手从背后环抱着她,各执住她一只手。他的手掌肥大柔软,掌根区域呈粉红色,姜平后来知道是高血压的症状。她心跳如常。阮旭说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吗?姜平笑道:不知道,你喜欢我什么?他说:你像那种能干乡下小媳妇,可是报复心重。姜平诧异道:是吗?心想:难道我没有主动就是报复心重?她坐在他膝上,都这么亲昵了,结果谈话还是他单向输出,畅想着未来的职业经理人酒店代管计划。姜平脚掂着地,避免把全部重量压在他腿上,这么坐了几分钟,着实不自在,又怕有人进来撞见,便装作害羞,挣脱站起来,微笑道: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。阮旭也微笑道:你去吧。

之后几天相安无事。下一周轮到姜平值班这天,她预感会有事发生。去客房部拿门卡时,她装作不经意,随口问服务员道:阮总今晚在公寓吗?服务员说在808。姜平点点头。808是总统套间。她七点半做完例行巡视,回到客房,心神不宁地开着电视。九点半她房间的电话铃声响起,传来阮旭不容置疑的声音:你到808来一下。他当然有办法知道她住几号房。

姜平起身去了八楼,那天没有会议,整个八楼都是空的,没遇见一个人。808的门虚掩着,姜平深吸了一口气,轻轻敲门。阮旭说,请进。姜平推门进去,房间暖气开得很大,封闭房间里,一股热烘烘的老人味扑面而来。阮旭穿着一套灰色长袖长裤保暖内衣裤,性缩力拉满。姜平不禁在心中皱眉。阮旭迎上来一把抱住她,把她推倒上床上。她嘴上假意说着阮总别这样,身体半推半就。她穿着经理制服,西服和半裙套装,阮旭匆匆把她的裙子撩上去,脱了内裤,便贴上来,也没戴套。连姜平的上衣都没脱,乳房也没碰,不到一分钟就已经结束了!姜平立马穿好衣服,说声我走了,便转身离开。阮旭让她把果盘带下去吃,她依言拿了。

姜平回到自己房间,认真地洗了澡,赤裸的身体钻进被窝,在浆得略嫌坚硬可是干燥温暖的床单上滚了几滚,用温度和重量在床上打出自己的烙印。她心想所以和老总睡觉就是这样?她好像又解锁了一项新经验,随即沉沉睡去。

接下来的几周,两人见面风平浪静,好像无事发生,可是姜平知道事情没有结束。她现在刻意避免去他办公室,只要没有指名,她都让吕琦去。直到这天下午,阮旭来她办公室对她说,你现在跟我出去一趟。她也没问去哪里,便停下手里的事,和他一起下楼。司机已经把车开了出来,车上三人沉默地到了东湖畔一个隐蔽的小度假村,司机便离开了。

阮旭叫了红酒和小吃,两人半躺在包厢的贵妃榻上,中间隔着矮脚茶几。窗外是碧水连天的东湖,真真细草微风岸,垂柳的嫩枝拂进窗户,几乎拂到人脸上。姜平暗叹可惜身边人不是路军。她也不用人劝,自己连饮几杯。清醒的时候,她演不了戏,只能借酒蒙脸。几杯下肚,她醉眼斜睨,粉腮带笑,愈发唇红齿白。阮旭欲火中烧,走到她这边,拉她站起来,拨成背对着他,按下她的背,成七字形。那几杯酒对姜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,她心里明镜似的,不禁反感:她这么美,结果他要她背过身去?!姜平还是穿的制服,还是只撩裙子,脱内裤,他在门口忙乎半天,还是半软的插不进去。姜平只得耐着性子趴在那里。等他完事,姜平整理衣服,发现他射在半裙上,娇嗔道:看你干的好事。想显得亲昵些,阮旭却不悦道:我干的什么好事!姜平明白了阮旭不会因为有了性关系就平等地对待她,他会继续保持领导居高临下的掌控感。她在心里皱眉,因他不识情趣。姜平收起醉意,仍旧摆出职业态度。阮旭打电话叫司机开车过来,三人又一路沉默着回到公寓。

回来以后,阮旭就再没找过她。他若即若离,姜平不动声色。为了避免和阮旭单独相处,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,她干脆把其他沟通都交给吕琦。阮旭看见吕琦只觉心烦,他知道姜平躲他。他睡也睡了,她却还是让他琢磨不透。

姜平表面风平浪静,内心也一样翻江倒海。她现在能断定以阮旭的作风,他不会放过赵凌娟和郑娟。她理解了郑娟对赵凌娟的敌意,心疼赵凌娟,她都不情愿,怎么会去雌竞。可姜平也理解郑娟,十六七岁就去邮轮当客房服务员,如果家境好,断然舍不得把十六七岁的女儿送上邮轮做客房服务员。她在邮轮是领班,一来公寓便跃升为经理,她感激阮旭的知遇之恩。阮旭想让姑娘们为他争风吃醋彼此不合互相防范,这一招只在郑娟身上成功了。

姜平为前途焦虑,又为分居倍受煎熬,内心深处多少有点自暴自弃,好奇出卖色相到底能换来什么。也是阮旭外形尚可,如果是林贤古,那她真是不行,喝了酒也不行。可是阮旭也就是个空衣架子,感情,性和人品无一可取。还好他没动静,如果又来找她,她此刻委实不知道如何应对。可怜郑娟和吕琦还一片真心地想要和这个已婚男人儿女情长。

林总这一阵子都没大叫她去办公室聊天。这天突然打电话让她来一趟。原来有个女孩,离职的餐饮服务员,昨天爬到天台上威胁要跳楼自杀。林总好不容易把她给劝了下来,现在安顿在客房里住着,赵凌娟去劝过了,想姜平也去试一下,让她离开。姜平大惊道:她为什么要自杀?林总不便多言,只说你去向阮总了解情况,他更清楚。姜平不得不找到阮旭,他正皱眉坐在大办公桌后,伸展着四肢完全后仰倚靠在椅背上,瞪着天花板,一脸疲乏。姜平转述了林总的话。阮旭不耐烦地说:她原来在公寓工作,和我谈过恋爱,后来走了。现在回来要死要活,你赶快去把她劝走。姜平惊掉下巴,又觉得合情合理。她硬着头皮来到客房。敲门进去,一个女孩端坐在扶手椅上,正对着门,也没站起来。姜平惊叹这女孩真好看,十六七岁,端端正正一张瓜子脸,皮肤白晳,眉眼颇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。女孩高度戒备地看着走进来的姜平,完全不是精神崩溃的样子,倒像个全副武装的小战士,充满斗志。姜平问她有什么诉求,她也直接了当,说:给我两万元我就走,不给我就死在这里。姜平既佩服,又觉得不值,脸和命都不要了,豁着大闹一场,就为了两万元。姜平把女孩子话回复了林总阮总,回到办公室还在震惊又疑惑。阮旭怎么好意思叫赵凌娟和她去劝这女孩?别人就是要两万元,直接给钱就能了事,有什么好劝的。后来听说女孩当天晚上走了,她也没有去细打听。

自从她上次给路军吃了闭门羹,路军便没再联系她。这天却打电话来,窘迫地问她借一万元,定货季到了,品牌商临时涨押金,他到处都借过了,还缺一万。姜平手上有钱,却突然想起那个要跳楼的女孩,便去和阮旭说,想预支一万元。阮旭犹豫了一下,还是同意了,让她去财务打个借条。姜平把钱给了路军,路军也守信,到了旺季销售一起来,他便还了钱,姜平却没有马上还给公寓。

又过了两三个月,阮旭那边没有任何动静,姜平的工资头衔都没有变化。她看出他为人吝啬,不管是作为情人还是领导,都不值得跟随。她白白牺牲了色相,下定了决心辞职。这份工作是吃青春饭,能力不会随时时间提升。阮旭以为姜平辞职只是试探,他问她是不是为了涨薪,涨薪不是不可能,可是要有耐心,他什么也没有承诺,想要她开口求他。姜平坚定回说:辞职是因为在公寓看不到发展,涨薪升职也还是干一样的工作,学不到新东西,她想去别处历练。阮旭口干舌燥地画了一下午大饼,他不相信姜平可以离开他,始终没有明确承诺涨薪升职的幅度和时间。

他的试探只使得姜平愈加反感。去意已决,办理离职手续时,财务经理提醒姜平的一万元欠款。阮旭严阵以待,预计她会为了不还这笔钱去和他纠缠。姜平心想:还要意思要回这钱,这人真是一毛不拔,她二话不说把钱还了。

姜平辞职那年的中秋节,林贤龙联系了她,送她公寓特产,约她喝咖啡。她知道林贤龙虽说会把所有部门经理都叫去听宣教,可是对她确实有特别的好感,碍于工作关系,也碍于阮旭,隐而不发。他没有权力升职加薪,他给她机关食堂的饭卡,和司机打招呼让她乘坐机关班车。

姜平好奇林贤龙会和她谈什么。林贤龙说她的离职对阮旭打击很大,她走后,他消沉了两三个星期,连胡子都不刮了。姜平很吃惊,心想这么脆弱,一次掌控失败就至于这样?她没说自己与阮旭的私情。林贤龙终于第一次询问姜平的现状,姜平坦白自己在分居中,说了与小辛的种种矛盾,她惊讶地发现,林贤古是可以倾听的。林贤古看起来震惊又同情,临行前塞给姜平一千元,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,姜平道谢收了,两人各自回家。林贤古想有的那点小心思,被姜平悲伤又复杂的婚姻故事吓退了。

又过了一年多,姜平去了上海打工。一天晚上正在加班,意外接到林贤古的电话,替阮旭传话,说他计划去管理一家襄樊的酒店,问她是否愿意回来。姜平在上海并不得志,借住在一个朋友家里,打着两三千元的工,一个服装 厂的销售助理。她说自己刚刚安定下来,回去的代价很大,报了五千的期望工资。最后没有回音,姜平猜测他的项目没有成功。

再后来姜平手机被盗,联系方式全失,从此彻底断了联系。

十几年以后,姜平买的房就在电信公寓旁边,她回去看时,电信公寓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机构,只存在于姜平的记忆里了。

在上海谈了一场痛苦的姐弟恋,

姜平的世面是在公寓里见的,

蛋糕房的巧克力蛋糕,孩子的出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,妈妈辛苦了。买龙虾给另一个情人过生日。阮旭带着部门经理去各大酒店试菜

和阮有染后借钱,替情人借的,离职时账务经理提醒她还钱,她更觉得阮一毛不拔。她还了钱,财务经理好奇又不好多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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